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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到的懷念

          伏牛石 · 2020-03-16 · 來源:烏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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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初中和小學階段都是在本村上的,那時候的村叫大隊,是人民公社領導下的大集體時期。

            

            我的初中和小學階段都是在本村上的,那時候的村叫大隊,是人民公社領導下的大集體時期。

            我們大隊的學校是周圍三個大隊中唯一辦有初中和小學的學校,其他兩個大隊的學生要么小學階段,要么初中階段,都在我們這里上學。我們大隊南邊的那個大隊,最初是小學學生在我們這里上學。在我二年級下學期的時候,南邊那個大隊的學校建成開學了,與我同班的那個大隊的學生便全部回本大隊上學了。這樣一來,我的小學階段,從二年級起就只有我們本大隊的學生一個班了。升入初中后,北邊那個大隊沒有初中,他們好幾屆學生全在我們大隊上學。因此,我初中階段的同學便是由兩個大隊的學生組成。其實,說兩個大隊也不確切,我們東邊那個大隊,有一個很大的村子距離本大隊學校較遠,他們的學生一直以來都在我們這里上初中。我們初中那個班里,這個大隊就有五六位學生在我們這里一直上到初中畢業。

            我上小學一年級那年,剛滿六歲。由于自小膽子小,很害怕見生人,更害怕去上學。主要是這之前我曾跟著三姐去過一次學校,看到校園里高高低低穿梭如流的老師學生,心里那種莫名的恐懼感便油然而生。一個上午,我都緊跟著三姐,隨她出入她所到的任何地方,寸步不離,從不敢別人說一句話。

            自那以后,我便不愿再去學校了。不管三姐后來如何哄我跟她去學校玩,我都堅定地搖搖頭拒絕。在村子里,很自由快活,我一天到晚與年齡比我或大或小的伙伴們一起玩耍,無憂無慮,其樂無窮。玩耍的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飄然而逝。不經意間,母親已經在扯著嗓子喊我回家吃飯了。我戀戀不舍地丟下玩興正濃的伙伴,飛也似地往家里跑。回家后,端起飯碗,一陣風卷殘云,饑餓的腹中便充實起來。然后,打著飽嗝,馬不停蹄地趕到先前玩耍的地方,與伙伴們開始新一輪的玩耍。

            可是好景不長。六歲那年春節剛過,母親含笑對我說:不要再光顧著玩了,得跟你三姐一起上學了。我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極不情愿地呆呆地看著母親,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我的眼淚很快便流下來了,抽噎著對母親說:媽,我不上學。母親笑著說:娃們不上學,在家里干啥?你要肯好好上學,說不定明兒長大了會成為公家人,不用再下地干活,還能拿工資,吃白面膜吃肉。

            我哪里聽得進去母親的話,極力表示反對,哭鬧著不愿到學校去。誰知,我們的哭聲驚動了爺爺,他在屋外咔咔咳嗽了兩聲,很快便手里拎著煙袋走了進來。一臉嚴肅地對我說:憑啥不去上學?你愿意長大了在地里扒土拉蛋兒?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拉我:走,聽話。上學去。我使勁兒想掙脫,可爺爺的手似鉗子一般緊緊鉗著我的手腕,任我如何掙扎也無法掙脫。

            爺爺似拉似拽地把握拖出了屋門,一直拖到村子東南邊的一處空地上,已經上學的堂哥和三姐緊跟在后面。我不愿的哭喊聲始終未停,爺爺終于生起氣來,掄起巴掌在我屁溝后面輕輕打了兩下。一邊打,一邊說:由不得你,非得跟我去上學!

            三姐和堂哥也在一邊極力勸說,我硬是聽不進去,一個勁兒低聲嗚嗚哭喊著,始終不愿上學。爺爺無奈,從衣兜里掏出二毛錢遞給三姐,說道:去,到學里給他買糖疙瘩吃。三姐和堂哥看到了爺爺遞過的錢,臉上頓時放出光彩來,二話不說,一人拉起我一只胳膊往前走。我雖然依然低聲哭著掙扎,卻不再激烈反抗了,隨著他們拉著勁兒,別別扭扭一起往學校走去。

            

            學校在我們村子東面,約三四里路程。中間隔著一條小河,河面最寬處約有幾十丈,而水流卻只有河中間不足一丈寬的一溜,水流上面是一座石板堆砌的簡易小橋。過去小橋,再走不到半里路,便是學校。

            那會的學校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在一處寬大的農家院落里,據說這是土改時沒收一家地主家的房子。院子四面全是屋架房子,中間是一大片較開闊的空地。整個院子只有東南角有一角門,是師生進出的地方;學校另一處在院落的東面,那是一處面積很大的空地,足有十幾畝地,那時候正在建設新的校舍。小學一年級教室便在一處正在建設的面北房子里。房子四面的圍墻和山墻已經壘起,而屋頂還空蕩蕩地對著天。

            三姐把我引到一年級教室門口,我膽怯地往里一看,所有學生的目光唰一下全對準了我。上課的是一位年輕男教師,我們走進門口時他正站在講臺上給學生上課。看到我和三姐,他停止了講課,走了出來。聽了三姐的介紹后,他和藹地俯身對我說:走,進去吧。

            盡管老師很和善,可我說啥也不進去。任三姐和老師如何拉扯,依然扭著身子,嗚嗚哭著不肯走進教室去。老師無奈,便對三姐說:算了吧,他膽子小。你先帶他去你們教室里吧。

            那天,我終于沒有走進一年級教室,只在三姐的教室里低著頭呆了一上午,便在放學后跟著三姐一起回到家里。爺爺問起我到學里的事,三姐說了謊話,對爺爺說我進教室了。爺爺一聽很高興,夸我說:好,只要牛一上套,后面就好辦了。

            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了那位教一年級的年輕老師姓王,叫王自欣。

            

            我已經記不清我跟著三姐去學校里幾天后,才最終走進一年級教室的。反正我那時的感覺是,王老師似乎一開始就對我很關心,很喜歡我。等到我把全班同學一個個陌生的面孔辨識得漸漸熟識以后,王老師突然被學校調到二年級任教了。我們的教室也因為搭建屋頂挪到了小院子里,教室面西,三間很大的房子。比周圍的其它房屋高而寬闊。我的教室只占兩間房子,另一間是老師的辦公室。教我們的老師是一位年輕女老師,姓彭,聽說是校長的妻子。她的兒子叫袁國仁,與我同歲,我們正好同班。

            那時候的課程很簡單,只有語文和算術,偶爾也上兩節音樂課。音樂課沒有教材,不學樂理知識,老師只單純地教唱歌曲。我記憶力一直都很好,語文課里的生字詞,其他同學費很大勁兒都記不住,寫不好,我卻能在很短時間里記住并寫下來。音樂課上老師教唱的歌曲,我差不多都是隨堂都能唱下來。

            我那時最頭疼的是算數課,不知為什么,那些原本十分簡單的阿拉伯數字,在我眼里簡直就是奧妙無窮的密碼,如何也辨識不過來。老師在黑板上吱吱扭扭寫那些數字,我眼里卻像在轉萬花筒,一會就眼花繚亂,理不出任何頭緒來。彭老師上算術課的時候,是不提問我的,她知道我在數字上的困窘。而語文課上就不一樣了,彭老師常讓我起來讀認生字詞,我也總能一字不差地全部認讀下來。每當我一點不差地回答對語文課上的所有問題時,彭老師每每在這個時候對我算數上的表現要發出一兩聲的惋惜。

            幾乎眨眼之間,一年級的學習生活就結束了,我很快升入了二年里。王老師再次教我了。他似乎對我印象很深,剛一進入二年級,他就問我:學習成績可以吧?我不敢正視他,低著頭囁嚅道:不好,算數最差。王老師笑笑說:差了,努點力,總會好起來的。好在這時候,先前那些在我眼里神秘莫測的阿拉伯數字總算也能認能寫了,就是在計算上依然存在著某些障礙。

            說來也奇怪,王老師一旦開始給我們上課,我懵懂的大腦像突然受到撞擊后豁然開朗起來。當我發現了算數的內在規律后,心里不由得發出感嘆:算數原來這么容易,比語文好學多了。我的算數思維一旦走進了活躍的新天地,原來其難無比的各類算數學科很快便成了我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優勢學科。自那以后,每次算數考試,我總是得滿分。王老師原本對我的偏愛,也因此達到了高峰。在我的記憶里,他從未對我發過任何脾氣,甚至連大聲說句話都沒有。無論他對我說什么事情,都是以平等的態度,征詢的話語,含笑的表情,商量的語氣,似乎我與他是同齡人,彼此跟沒有任何年齡與師生之間固有的那種拘謹與隔膜。王老師也很少嚴厲批評其他學生,誰犯了錯誤,頂多也就是表情嚴肅地說你幾句。我不僅從未見他動手打過學生,也從未見過他挖苦嘲諷過哪個學生。

            我本來記性就好,那時候的語文教材內容不多,只有薄薄的幾十上百頁,課文都很短,便于背誦。每篇課文,不管要求背誦的,不要求背誦的,我幾乎都能全部背下來。那時候的語文教學只有幾個很簡單的幾個步驟,認讀生字生詞,劃分段落并理解段落大意、中心思想,了解寫作方法。這些內容,一點也構不成對我來說的障礙。每次考試,除了作文不可能得滿分外,語文知識考試我是很少丟失分數的。這樣一來,我迅速變成了全班的學習尖子,語數全優。幾乎絕大多數考試,我的所有單科成績全班第一,綜合當然也是全班第一。即使后來進入到三四五年級的時候,又增加了常識課、政治課,我依然次次單科與綜合穩居全班第一。

            那時候,我喜歡翻看所有能到手的連環畫,喜歡看能搜羅到的一切課外書,因此我的作文水平也慢慢躍升到全班最好。每逢元旦、五一、十一等重大節日,班級要出班刊,學校要出校刊。每一次,我的作文都必不可少地出現在班校兩級的特刊上。

            王老師對我的偏愛與信任也由此更加濃烈。進入二年級后不久,有一天汪老師把我叫到他辦公室,滿懷信任地對我說:我考慮了很久,還是你來當咱們班的排長吧?那時候,各個班級的班長叫排長,組長叫班長。我一聽,吃了一驚,急忙推辭,說自己干不了。王老師和顏悅色說道:班里考不垮的第一名不當班長,那誰還有資格當?我羞澀地看了王老師一下,說了句自己真是干不了的話后,首先推薦了和我同班的校長的兒子國仁。王老說一聽,笑了起來。邊笑邊說:咋,你認為校長的兒子就得當排長?他成績咋能跟你比?不要說了,你當正排長,他當副排長吧。

            無奈,我只好答應了。那時候的班干部,責任不小,名實相副,絕不是掛個虛名就算了。排長要協助班主任除了負責全班工作外,還要負責班級領操,參與學校紀律督查小組,到各生產隊宣傳時事政治,組織參加校內外生產勞動,在學校舉行的各類大會上代表班級發言。繁忙是必須的,也是很理解的,但這都不是最擔心的。更擔心的是還要帶領全班在學校各項評比中取得好成績,贏得好名次。不然的話,就愧對班主任的信任,自己也會感到臉上無光。

            王老師很信任我,學校一開展活動,他總是先跟我商量如何實施,然后再召開班組干部會議,具體安排部署。王老師每次都跟我們一起參加各種活動,他事事干在前面,無形中就帶動了大家。由于他對學生和氣,大家對他只有親近,沒有畏懼和不滿,干起事情來不僅個個奮勇向前,還盡最大努力把事兒做好。這樣,我們班級的各項工作在全校都名列前茅。

            

            王老師和氣歸和氣,對我們的學習一點也不放松。課堂上他耐心教大家,課余時間一刻不停地督促大家抓緊一切時間搞好學習。他也很注意調節我們的生活,時不時總要搞點課外活動。隊列訓練,短跑比賽,四面轉法,丟手巾,廣播體操比賽等適合我們的活動,他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搞一兩次,極大活躍了我的學習生活。王老師識樂譜,自己可以視唱不少歌曲,也常在自習課上把一些他認為好的歌曲教唱給我們。

            王老師曾教我們唱過一首很難唱的抗日歌曲,那支歌影響不是太大,小學畢業之后,我就再沒聽到誰唱過。歌子的名字如今已記不得了,可那歌的歌詞及曲調我至今差不多依然能夠唱出來。歌的開頭是這樣幾句:哼喲嗨嗬,哼嗬咳哼,哼唷呵咳哼……我們大家要同心干,哼嗨哼,力量如天,拉起鐵磙奔向前……

            那時候,學校里傳唱的革命歷史歌曲和毛主席語錄歌很多。各個班級唱的歌曲,大多都是所有人耳熟能詳的歌曲。譬如《大刀進行曲》、《到敵人后方去》、《都有一顆紅亮的心》、《沂蒙頌》、《大海航行靠舵手》、《下定決心》、《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等。這些歌曲各個班級的學生都能唱,時間久了,就沒有多少新鮮感了。那時候,每逢出早操,集會,外出參加勞動,各班都要唱歌曲。那其實是一場場不比賽的比賽,各班同學唱起歌來都很賣力,大家都希望自己班級的歌聲能壓過其他班級,更希望自己唱的歌能引起其他班級的格外矚目。

            有一天早操后,各班學生照例站在班門口輪番唱著熟悉的歌曲。早自習上課的鐘聲敲響之后,其他班級的歌聲都停止了,同學們也陸陸續續走進教室了,唯獨我們班的隊列依然紋絲不動,大家突然唱起了王老師新教唱的歌曲。一時間,驚呆了所有師生,大家帶著驚詫,止住了走動,回過頭來疑惑而吃驚地看著我們,這正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結果。于是,我們的聲音更加響亮,一個個像是站在大型的舞臺之上。盡管這首歌的曲調有點深沉悲壯,但畢竟是其他班級學生聞所未聞的歌子,他們都情不自禁地圍攏過來,面帶羨慕地傾聽我們歌唱,剛剛還是驚詫的表情,慢慢轉換成了不住的唏噓、感嘆和羨慕。

            隨后幾天,我們一唱這首歌,其他班級就不自覺地停止了自己的歌聲,不少外班學生也悄悄跟著學了起來。那一階段,這首歌迅速傳遍了整個校園,許多人盡管唱的調子不準,總算也能哼上幾句,臉上都帶著那種意外收獲后的舒心與快樂。王老師為此也很感到高興,那幾天跟人說起話來,臉上都掩飾不住那種頗有成就感的表情。

            王老師教唱我們歌曲的時候,很能根據當時的形勢需要進行創意。在教唱《下定決心》的時候,王老師根據當時中蘇中美之間緊張的斗爭形勢,按照歌子的曲調另加了一段歌詞:打倒美帝,打倒蘇修,打倒中國的赫魯曉夫!由于歌的曲調大家都熟悉,我們很快就學會了。

            又是一個早操后,各個班級依然在收操后集合著隊列站在班門口一首又一首地唱著歌子。等到其他班級的歌聲停下來之后,我們班突然唱起了鏗鏘有力的《下定決心》來。前面的內容大家都熟悉,自然引不起注意。當王老師加的那段歌詞乍然唱起的時候,已經走進教室的其他班學生,不顧老師阻攔,都簇擁在教室窗前,伸著頭再次驚異地望著我們,指指點點地嘰喳個不停,他們既驚詫又羨慕地也跟著我們唱了起來。

            這事兒很快就被校長知道了。校長不僅沒有為此生氣,反而連連夸王老師這段歌詞加得好,并要求其他班再唱《下定決心》的時候,必須加上這一段。果然那幾天,校園里隨時都能聽到《下定決心》的歌聲。王老師加的那段歌詞倍受大家歡迎,即使不唱這首歌的時候,許多同學也喜歡對著其他人快捷有力地喊道:打倒美帝,打倒蘇修,打到中國的赫魯曉夫!

            

            王老師抓我們學習,不是一味大量布置作業,而是一邊介紹學法,一邊讓學生之間頻繁互動。對于容易讀錯的字音容易寫錯的漢字,他總是歸類整理,讓同學們在比較中仔細加以辨認,然后區別它們的異同,使大家永久牢記在心里。

            那時候的考試很少,每學期有期中、期末兩次,偶爾也有學校進行的一兩次抽考。那時候考試沒有現成的考卷,所有考試紙張都是學生自備,個別時候也有學校統一發給的八開白紙。自備的考試用紙,大都來自作業本上的紙。稿紙是稀缺物,一般學生是難以擁有的,只有那些父母哥姐或至今親戚在政府部門或者廠礦工作的,才可以擁有。考題是老師逐一寫在黑板上,學生不用抄寫原題,只需要標明題號,把答案寫在標題后面即可。

            二年級上學期期末,快要放暑假了,天氣一天熱似一天。考算數那天下午,教室里太過悶熱,大家個個汗水直流,考試紙一不小心就會被汗水浸濕。王老師發現后,對大家說:走,到操場上的樹蔭下考試。同學們一陣歡喜,紛紛帶上考試必備的紙筆,跟著王老師往操場走去。王老師到學校會議室里提上了那塊學校里唯一的木黑板,領著我們來到操場邊的樹林里,把黑板靠在一棵樹干上,然后讓大家在樹蔭下分散坐開,前后左右保持一定距離,重新出題考試。

            外面刮著兩三級東南風,吹在身上很舒貼很爽心,不一會兒身上的汗水就消失了。王老師快速地在黑板上寫著考題,我們在下面飛速地答著考題。幾乎在王老師寫完最后一道應用題后不久,我就做好了答卷,沒加審查便遞給了王老師。王老師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拿著事先帶來的紅蘸水筆批改我的考卷。緊接著,又有幾個學習成績好的同學也陸續交了答卷,王老師很快就批閱完了我們的考卷。

            我們幾個雖然交了考卷,并沒有走開,都在操場上閑轉。不一會兒,王老師高聲喊了起來:都過來,都過來。我們立即停止了活動,飛跑著趕了過來。只見王老師一臉怒氣,一邊用力地撕著所有人的考卷,一邊氣狠狠地說道:就這你們還興里很哩,我以為你們都拿了一百分,值得那么高興。誰知道,都是瞎高興。然后對著我,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問我:你知道你吃幾分?我知道不好,低下頭來,一聲不吭地看著腳尖,不敢回答老師。王老師這時候扭頭對著所有人,繼續訴說著他的不滿:咱們最尖的學習尖子才吃了九十多分,其他幾個學習尖子也就吃了七八十分。這成績,還有啥臉面回家告訴你們爹媽!

            王老師一邊說著氣話,一邊命令大家繼續坐在原來位置上,然后厲聲說道:剛才的考試統統作廢,重新考試!一邊說,一邊扭過身在黑板上出考題,頭也不扭地喊道:快點答題,看你們這次有點出息沒點出息。

            我們屏聲靜氣,誰也不敢說什么,都快速地答起題來。這次,似乎人人都格外認真起來。我是有名的大馬虎,這次也百倍細心,把每一道做過的題都細細審了一遍又一遍,在確認為沒有任何差錯的時候,才交了卷。

            王老師坐在我們前面,面對著我們。卷子交給他后,他一刻也沒停地就批改起來。我站在一邊,惴惴不安地等著批改結果。終于,王老師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抬頭看著我笑著說:這才算名副其實,不然的話,還算什么尖子生啊。結果,第二次考試全班包括我在內有三個同學得滿分,五六個同學得九十幾分。王老師幾乎很滿意,對大家說:以后凡遇到考試,只要時間充足,不要急于交卷,要仔細審查之后,確實感到會的題全部答完了,并且確認沒有錯誤了,再交卷。

            王老師的話成了我之后學習生活里一直恪守的法則,一直到我自己當了老師后,又將這一法則傳遞給我的學生們。

            那時候雖然考試,但不像今天。學生面對的考試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嚴格,越來越程式化,越來越一切均以成績論英雄。直直把學生們逼進無休止的考試堆里,搞得暈頭轉向,殊死拼搏,惶惶然而不知所終。

            王老師有時候也很幽默,我們每次考試后他都要親自發放試卷,宣讀各人的考分。對那些成績差的學生,他總是以別樣的方式予以刺激。有一次考算數,班上一個男生吃了零分,王老師便在他的試卷上畫了一個男孩,哭喪著臉,無可奈何地看著手里捧著的雞蛋發愁,旁邊附著王老師寫的一句話:“這雞蛋好吃嗎?”。還有一個得個位分數的,王老師也不公開批評,只在他的卷子上寫了句“要是后面再跟個0多好呀”。這種別開生面的玩笑,使得那些考得差的同學又害羞又好笑,不自覺中就知恥后勇,努力學習起來。

            還有一次,也是考算數,班上普遍考得不好。我得的分數最高,也才九十分。王老師很不高興,他在宣讀考分的時候,每讀到一個考得差的分數時,大家都要報以哄哄的大笑聲。宣讀完分數后,王老師長長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叫我咋說你們好呢?好像考差了不是羞辱,而是光榮,看你們笑那樣子。我上學的時候,每次考試后,哪個同學考試差了,老師一宣讀完分數,都羞得吃不下飯,哭得勸都勸不住。哪像你們?

            說罷,王老師又深深嘆了一口長氣。

            就在這王老師嘆氣的一剎那間,不知誰就突然哭了起來。這一聲哭,像突然間由誰打開了緊閉的閘門,哭的浪濤頓時在教室里翻騰開來。那天上午,班上絕大多數同學都跟著大家一起哭起來。面對這突發狀況,王老師一時也沒了主意。他耐心勸了大家好一會兒,咋著都勸不住。同學們心中的郁悶似乎壓抑了太久,很希望在此刻全都傾瀉出來。我們的哭聲引得放學后其他班里的同學,很快把我們教室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過了很久,哭聲一直未能停止,惹得許多老師都走進我們教室勸說,好不容易大家才止住了哭聲。

            事后,同村的同學對我說:我們聽到你們在哭,還以為你們班在開憶苦思甜會呢。

            說來也怪,從那以后,班里那些貪玩的學生一個個像換了個人,不再貪玩了,都開始發奮學習起來。

            

            我上三年級那一年,王老師莫名其妙地離開了學校,不再做老師了,回家繼續當自己的農民。那時候我還小,不懂得內中的事理,很長一段時間也不知道汪老師不當老師是否出于他的自愿。

            再后來,我上了初中,對事情的認識稍稍提高了點。有一天,生產隊一位我叫二哥的從公社水庫大壩工地上回來了。不知啥原因,我一直和這位年長我七八歲的哥哥關系很好,幾乎無話不談。就是在那次他回來后的閑談中,他忽然說到了王老師。我急忙對他說:你說的王子欣,是我小學時候的老師。那時候對我很好。他也在工地上?二哥說:是呀,我們分在一個組。他人很耿直,很有點文化水平,就是體質差一些。我說:王老師是小學階段對我最好也給我印象最深的老師,就是不知道他后來為啥不教學了?二哥一聽,很惋惜地對我說道:為啥?你不知道。是他得罪了那時候的一個大隊干部。人家硬是不讓他教學了。

            二哥的話,讓我吃了一驚,原來如此。我始終認為,王老師的教學水平并不比后來教我的許多老師差,咋就突然不教學回了家?原來竟是這原因。二哥說:他對我說過,那時候大隊領導一說不讓他再教學了,他二話沒說就收拾了屬于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學校,沒有對任何人求告一聲。據他說,如果那時候他要去那個大隊干部家里低個頭,認個錯,或許還能回到學校。可他不愿意那樣,他認為自己根本沒有錯,為掙一個面子,一氣之下就永遠離開了學校。

            二哥還說,王老師回到家里后,憋了一肚子氣,把家里所有的書籍全部付之一炬,把所有的筆全部折斷砸毀,發誓一輩子不再看書,不再寫字。

            我上小學五年級的那年,我們的教室位于校園東邊,面西。教室東北角有一個很小的池塘,夏天里雨水多的時候,池塘里早晚都灌滿了水。課余時間,大家都愛到小池塘邊洗把臉提神。有時候,參加校內勞動了,完畢后也總要到小池塘邊洗手。有一天上午,我幾個同學下課后正在小池塘邊玩耍。忽然,一個同學小聲說道:嗨,你們看,那不是王老師嗎?我們抬頭往東一看,正是王老師。他手里拎著一個布袋,正向我們這邊走過來。大家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呆呆地站在那里,害羞地看著王老師,誰也不說一句話。

            王老師看到我們,微微一笑,問道:你們下課了?我去街上買點東西。我們都傻乎乎地笑著,除了干巴的嗯嗯聲外,再也沒有其他表現。王老師走近我身邊的時候,很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喊了聲我的名字,關心地問道:學習還可以吧?我依舊不好意思地看著王老師,含笑嗯了一聲。王老師笑笑說:好好學,你很有希望。

            說著,王老師就走過了我們,直向西邊的街上走去。也就是那一次后,我幾乎沒印象再見過王老師。雖然我們是一個大隊的,可我村子在大隊的最西邊,王老師家卻在大隊的東邊,相互間見個面也并不容易。

            高中畢業后,我連續參加了兩次高考,第一次落選了。第二次高考,我僥幸被師范學校錄取了。雖然很不理想,就這我還是從小學到初中我們那個班里兩三個大隊同學里唯一考上學的學生。

            從教以后,我曾多次萌生過去看一看王老師的念頭,終因時間太久,彼此已經太過荒疏而未能成行。又過了幾年,同村的二哥告訴我說:你那位王老師前兩年已經去世了。咋一聽到這消息,我心里猛地一抽緊。隨即,一股莫名的悲酸襲上心來。剎那間,我腦海里放電影一般飛速翻轉著王老師的鏡頭,他依然那么年輕,那么樂觀,那么負責任地教我們,那么頻繁地為我們成績的好壞而不斷變化著自己的表情。

            王老師故去已經二十余年了,我腦海里始終晃動著他年輕時的音容笑貌,心理總覺得欠他一份深深的人情。我也早已萌動著寫一點東西懷念他,由于說不出是啥原因一直拖至今日才終于成行。

            我對不起老師,愿他在地母的懷抱里永遠安息!

            202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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